走路靠拄拐，吵嚷着要回老家种花，不顾家人反对，也不管后果是死是生，只因亡妻生前喜欢。巫溪大山深处，90岁老人钟祖照今年春天归家，摔倒12次，种出花海。妻子离世18载，每一年，他都在妻子坟前打造花海。垂垂老矣，始终如一。
鲜花浪漫易谢，真情至死不渝。至情至爱，莫过如此。
近日，记者多方辗转，寻访到钟祖照老人。中国民间传统七夕节，让我们走进这片流淌着爱意的花海，感受大山里这段简单绵长的浪漫爱情故事。
大山深处，守护花海的老人
7月25日，巫溪县古路镇金鱼村，白云深处，山顶斜坡一拐弯，黄泥巴土墙房前环绕的花海就露了出来：百日菊、大丽花、蜀葵、木春菊等群芳吐艳，艳阳下绚烂夺目，蝴蝶、蜜蜂翩然而至，不时惹落一地的花瓣雨。
看得到花艳，闻得到花香。大山深处，孤寂又简陋的农家，何来一片精心栽种的花海？
记者在门前停留片刻，土墙里探出来一人，头裹白布帕，脊梁佝偻，即便拄拐借力，也颤颤巍巍，步履艰难。老人名叫钟祖照，今年90岁，花海的栽种和守护者。
90岁的钟祖照抡着锄头在“花海”里松土。记者 张质 摄/视觉重庆
因年事已高，行动不便，几年前，老人被接走，在几公里外的小儿子家居住生活。今年春天，老人又吵嚷着要回来。
“父亲说，怎么样都要回来种花，不管是生是死，都不会怪罪儿女。”小儿媳妇李邦彩介绍，父亲有退休金，生活不愁。前些年，父亲身体还算硬朗，回老家生活问题不大，可今年，老人身体状况不如从前，即便能基本自理，他们也不放心。为此，她和丈夫都反对，可父亲执意如此。
孙子钟大定来看望爷爷，帮忙清理杂草。记者 张质 摄/视觉重庆
没办法，小儿子只好把父亲送回老家，隔三岔五骑车上来看望，送来米粮、蔬菜水果，并让嫂子和邻居们帮忙照看。
12个跟头，“换”花海回归
老人回家两天，去松土时，一下子从坡上滚了下来。
“我们陪护了好几天，也帮他清理了枯枝，平整了土地，还撒下了花籽。他情况好转，但执意留下来种花，没办法。”李邦彩仍心有余悸。
90岁的钟祖照老人守着老屋周围的这片“花海”。记者 张质 摄/视觉重庆
邻居胡世康与钟祖照老人做了52年的邻居。他心疼地说道，今年，老人松土时曾多次摔跟头。“有一次，他倒在地里，眼神呆滞望向天空，锄头却握得紧紧的。我都以为他要走了，没想到，又挺了过来。今天摔了，干不了活，明天起来又干！我们调侃他，不摔死不罢休。”胡世康说，自己留意老人情况同时，也见证了老人种花过程：他拿着锄头松土已经很难了，播种也是考验。老人实在搞不定，就想办法找来大树枝，将种子撒到一处后，再用树枝均匀扫到其他地方。第一次没种出来，又尝试了一次，才成就现在的花海。
胡世康曾多次劝说老人放弃种花，回到小儿子家享清福，可老人没听进去。“我在村里生活了半辈子，反正没见过其他人这么坚持的——因为他老伴生前喜欢花，就十几年如一日种花，还差点没命！我理解不了，也做不到。”胡世康抿嘴摇头：十里八乡再出不了这样的人！
“从小儿子家回来，地全都荒芜了。今年种花，怪不好搞，摔了12个跟头，手脚都破了皮。”老人双手抖擞，淡淡地比出2个指头。
山间凉风呼过，传来虫鸣鸟语。坐在门前，老人不发一语，静静地望向10米开外的山坡。坡上，老人爱妻陈辉香已长眠在此18年。
62年前 “大小姐”爱上穷小子
“老伴生前喜欢……大家也喜欢！”老人听力不好，语言表达也越来越吃力，断断续续，老半天才挤出一两句话。
指着妻子的坟茔，老人停顿良久，眼睛湿润同时变得有神：“我走不去了！花，她看得到，她的坟就在跟前！”谈及妻子，即便记不得很多事，但老人依然脱口而出：“我们1962年结婚！那时候，她是大户人家‘小姐’，我只是穷小子，她没有嫌弃我，为我生儿育女，我一辈子都感念她。”
钟祖照老人妻子的坟就在打造的“花海”旁边。记者 张质 摄/视觉重庆
李邦彩介绍，公公婆婆一辈子待在大山务农，先后养育了三儿一女，“老夫妻日常相处难免磕磕绊绊，感情平淡真挚。婆婆生前特别喜欢鲜花，尤其是生病后，花朵更是成为她抗击病魔的精神支撑，只要一看到花，就会笑。婆婆生病后，父亲就开始种花，只为博得婆婆一笑，只不过，为了照顾婆婆，当时规模并不大。”
2006年，陈辉香因病离世。儿女们害怕父亲走不出来，打算接父亲到各自家里生活，但父亲哪里也不肯去，守着老屋。这里装满了他与妻子相濡以沫的岁月记忆。
那时，老人一个人扛起锄头，规整房前、屋后、路边、山坡的土地……邻居们眼见着，花海的面积越来越大，最多时甚至延伸到了陈辉香的坟前。
“婆婆走后，公公没有再婚。18年了，作为晚辈我们都好感动。”担心之余，李邦彩也为父亲这份朴素的浪漫动容。一家人用各种渠道，买来花籽、花肥，为花海的打造出一把力。
风有约花不误，七夕花束送坟前
2021年，在巫溪县城工作的晏先生骑着摩托车闲游，被这片花海吸引，走进院坝一探究竟，才知道是钟祖照老人的心血，得知老人是为亡妻种花，晏先生内心更是触动，拍下视频发到网上，无数网友为此动容。第二年，晏先生再度来访，土房前，依旧是“风有约花不误”。
“前些年，老人身体还比较硬朗，花也比现在种得更多更好。”晏先生看来，如今的花海，虽不比曾经繁茂，可冬去春来18载，每一朵归于荒芜后重新破土绽放的花朵，是老人最心动的冒险，既真实绵长又不思议。
钟祖照老人为妻子扎好的花束。记者 张质 摄/视觉重庆
对于今年的花海，老人有诸多不满：“整体没能规划成条形。前段时间老是下雨，有些花开得并不好。花不能一样，打算增种玫瑰，耐不活咯！还有的地来不及松土，许多花籽没有洒下去……”他理想中的花海，要如红池坝那般盛大夺目。
院坝外侧一个角落，杂草肆虐，多株木春菊长势平平，鲜有花苞，但呈有规律的直线分布。明显是老人洒下的。
了解爷爷种花的种种细节，老人的孙子钟大定弯下身来，仔细地打理，不放过任何一株杂草。七夕前，想为爷爷做点什么，在征得爷爷同意后，大定摘下一些花朵，扎成小的花束，送到了奶奶坟前。
坟前，还有两株桂花树相伴——受老人影响，儿孙们也为爱花的陈辉香送上了这份芬芳。
老人很清楚自己的状态，更不忍心给儿孙添麻烦：“明年就不上来了，估计再也种不成了。”
李邦彩表示，考虑到父亲身体状态，等花凋谢后，他们将接回父亲。如果有余力，明年，他们将为父亲种花，续写浪漫。
花有荣枯，爱情不泯！
来源：新重庆-重庆日报
原标题：《大山里的浪漫！九旬老人亡妻坟前打造花海18年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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